- 首展演/日期 2025.05.02-05.04
- 首展演/地點 牯嶺街小劇場一樓實驗劇場
《落頭氏》
身聲劇場
入圍理由
肇始於對個體和群體的身份及其生命困惑,到引發自我剖析與追尋的劇場行動——身聲劇場秉持著經久淬煉的身體與音樂訓練,也提煉出團員們各自內建的功蘊與視野,完整落實劇團長久以來「演樂舞合一」的核心特色。透過南洋妖異傳說探究東南亞華人的離散歷史與古今命運流轉,除了為台灣相關題材演出再添一筆絕佳案例,也有助於我們在再次探勘自我和他者之間的認知岔歧。看似經已固著的跨國文化交流史,亦得以在美學創作的介面上重新處理身份來歷與生存問題的未竟之境。(主筆/謝鎮逸)
關於作品
《落頭氏》延續身聲劇場「演樂舞合一」的創作特色,並首度挑戰具歷史厚度的文本,故事取材自南洋傳說,以此連結華人遷徙經驗,探討國族、血脈與身體的分離與重組。表演者透過身體與聲音的非線性語彙,傳達國與家、血脈與土地轉化為肉身的身首分離。現場運用東南亞鑼群、吟唱與鑼鼓鈸為主旋律,演出語言更融合馬來西亞檳城福建話,透過多語與聲響交錯,建構身體與聲音並行的創作語彙。
藝術家簡介
身聲劇場,成立於1998年,是一個整合音樂、肢體戲劇、美術等不同領域,發展表演者「演樂舞合一」的劇場團隊。創辦人吳忠良相信每個人「身體」與「聲音」的獨特表達能力,成員長期集體創作,透過多元傳統技藝與現代劇場手法轉化,融合樂器、吟唱、傀儡與動畫等形式。作品涵蓋室內外與不同類型,並延伸出身聲擊樂團與跨劇場,持續探索跨領域表演藝術。
藝術家訪談
共同導演 張偉來(左)、創作發想/共同導演/表演者 莊惠勻(中)、表演者 劉佩芬(右) | 攝影 呂國瑋 (片子國際)
採訪及文字整理/陳韋臻
「阮的身驅是一個無頭的火車,阮的身驅是一隻無腳的船仔,如何走西東?如何走西東?」
舞台上兩名演出者,以白布簾勾連著彼此的身軀與頭顱,光影下身形強烈展示身首異地的象徵。猛然,如神龕之位的樂器表演者,獨自敲擊東南亞甘美朗與南洋鼓,序幕樂曲扯動演出者的身驅躁動。鴨母笛吹奏的民俗曲調,將兩名演出者再次分離。華語穿插檳城福建話,從南洋涉海到台灣,一場跨世紀的華裔女性離散之演舞樂,敘事開始。
從沒有故事開始
身聲劇場成員有深厚的馬華背景,而《落頭氏》的創作團隊除了來自馬來西亞吉隆坡與檳城,包括台灣的莊惠勻,作品由她創作發想,與出身吉隆坡的張偉來共同導演,她亦與來自檳城的劉佩芬共同擔綱演出。延續劇團「演樂舞合一」的核心精神,《落頭氏》是他們首度挑戰具歷史厚度的文本,「以前我們一直尋找第三力量,一種超越日常的身體能量,到這次出現文本,是隨著我們年紀增長,開始嘗試去問各種問題,嘗試尋找自己。」共同導演張偉來如此說。《落頭氏》創作結合田野調查與個人處境的回顧與省思,寫成一部厚重的劇本,深度勾勒華人離散、國族及殖民,以及女性命運。
《落頭氏》的創作燃點,來自某日莊惠勻寫下的兩句歌詞:「阮的身驅是一個無頭的火車,阮的身驅是一隻無腳的船仔」。詞彷彿烙在心上,莊惠勻起心動念想發展成作品,邀請來自檳城的劉佩芬從生命經驗出發,共同創作。未料劉佩芬卻回應道:「我沒有什麼故事誒。」原來長期待在台灣的佩芬,一直自認生命處境豪無特殊可書之處。「這齣戲,就是從沒有故事開始的。」
沒有故事的「落頭氏」取自南洋妖異傳說,指涉一種身首分離的鬼魅,劇團將其轉化成女性移動的生命寓言。從1930年代殖民時期的瘟疫控管、1950年代的異族通婚、1960年代僑生在台死亡事件,到2020年代馬華女性在台意外身亡,劇團尋覓女性離散的過往逝者,試圖一點一點為她們賦予肉身(即使身首分離)以及敘事(即使語言歧異)——離散華人女性方在極簡的舞台上,從魍魎之身逐漸浮現為「遠國異人」支脈,終於可述可見,可被聆聽。
雙語補位與聲響調度
一個自認「沒有甚麼故事的人」,演出者劉佩芬一直都是以舞樂之姿站上舞台,她不擅長使用文字,卻與莊惠勻逐步挖掘自身與家族的歷史。她說:「惠勻從一個觀察者的角度,要我寫下家鄉的味道、顏色,我慢慢回想這個過程,也才想起,小時候大人會拿「飛頭」的傳說來嚇小孩。也許我身上沒有所謂的故事,但有個能量與韌性,一直要往外走的韌性。對照這個傳說很有趣,代表了一種身分的游離,移動的能量。」
然而,兩名演出者一台一馬,這個糾纏於國族、殖民身分認同,到地域上的游離,如何在舞台上被演繹?最終,兩人如鏡像般存在或各為身首,操著不同的語言。劉佩芬首次在舞台上使用母語檳城福建話,莊惠勻則說著一口俐落華語,各種「說不清楚,我就用(檳城福建話)唱的」,意外且精準地呈現了異鄉人在強勢語言與母語間切換的失語困境與內在撕裂。
音樂演出則是《落頭氏》的重要敘事線之一。音樂設計與演出者陳姿吟大膽融合具有儀式感的東南亞甘美朗及台灣北管鑼鈸,將台灣歌仔戲「雜唸調」與馬來童謠織入敘事中,更採用瀕臨失傳的馬來傳統說書Awang Batil。運用不對稱的節奏拉高劇場張力,並參考清真寺、廟會的環境音,在聲響上表達出藏在身體深處的文化記憶與斷裂。
即便《落頭氏》乘載了龐大的歷史與離散議題,最終仍回歸到普世的當代人性。如劇中令兩位導演最動容的一幕:在演出後段,演員筋疲力盡地躺在最接近土地的高度,寧靜中吟唱,唸著「旅居、暫時、暫且、臨時,寄居異地或他鄉的人,次要的⋯⋯」。這不僅是歷史幽靈的註腳,更點出在現代化的均質洪流中,每個人都在自問「自己是誰」。「我們必須不斷遭逢異人,不斷遭逢他者,才能拓展同理心,也開拓想像力的邊界。當然,這個『異人』,最終不是只指他人,可能也是在指自己。」演出完畢,莊惠勻如此說。
製作團隊
創作發想|莊惠勻
共同導演|張偉來、莊惠勻
文本創作|莊惠勻
音樂設計暨現場演奏|陳姿吟
吟唱設計|劉佩芬、陳姿吟
表演者|莊惠勻、劉佩芬、陳姿吟
檳城福建話指導、聲音演出|黃劍飛
台語唱詞改寫|劉秀庭
服裝設計、舞台裝置|陳明澤
音響技術指導|埔頂音響 陳宇謙、劉詩偉
燈光設計|彭久芳
道具與機關|張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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